“無用之事”是婚姻的潤滑劑

情調沙龍贊助商無情趣

在一傢咖啡店的民間文藝愛好者沙龍中,聚集著喜愛民間歌舞的、寫神話故事的、還有制作小工藝品的各種人,五花八門,熱鬧非凡。民協自身沒有活動經費,據說每次沙龍的開支都由這傢咖啡店的老板全包。老板叫向陽,年輕,帥,還未婚,這樣一個事業成功男居然還熱衷些小情小調的事,我那顆文藝女青年的待嫁心情不自禁向他靠攏瞭。

美好姻緣最終如我所願,可是婚後卻發覺,這個情調沙龍的贊助商自己並無情調。有一天,向陽看到我在燈下刺十字繡,突然說:“你覺得繡這個有用嗎?”我困惑地望向他,問:“那你為什麼要贊助情調沙龍?”向陽笑笑說:“這你就不懂瞭,贊助沙龍圖的是商機!自從情調沙龍進入後,生意好多瞭,因為泡咖啡店的都是像你們這樣的小資,這是一種無形的資源。但情調不能當飯吃,房貸,車貸,都要靠擲地有聲的銀子去砸。外人我信不過,你是會計,不如放下這些小玩意,有空幫我管管賬。”在他赤裸裸的生意經面前,我隻好業餘時間幫他到店裡對賬。

漸漸地發現,功利已經深入到向陽的每一個細胞,無論做什麼事他都帶有目的。吃飯是為瞭裹腹,穿衣是為瞭禦寒,逛街是為瞭購物,上網是為瞭查信息,親熱是為瞭做愛。有次他從店裡回得早,我正在床上看電視,讓他上床陪我。

他連忙擺手道:“今天可別動我的心思,我剛進貨回來,很累。”我笑道:“我隻要你陪我說說話而已。”他更加不屑瞭:“趕緊說吧,一會兒還要上網找個人聯系聖誕節的活動。”我頓時興致全無,說:“你忙去吧。”

接下來的那個周末,向陽突然非常殷勤地開車帶我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山莊去度假。我想可能是為上次沒陪我聊天彌補一下。那晚,在觀景臺吃過充滿野趣的晚餐後,我們繞著繁花點點的山路走瞭一大圈,心情變得十分明朗清凈,回到灑滿月色的山間木屋,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。第二天起床的時候,我嬌羞地問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情調瞭,他慵懶地說:“還不是為瞭優質的下一代。”

我愣住瞭:“什麼意思?”“我看書上說夫妻在天人合一的環境下交合,生出的寶寶智商和情商都會高些。隻是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懷上?”他拍拍我的肚子,自言自語道。我頓時憤怒瞭,拿開他的手,感覺像被人利用瞭一樣憋屈。

帶任務的旅遊煞風景

那次山莊遊沒有懷上寶寶,向陽頗有些失望,我嘴上罵他功利心太重,心裡其實也非常渴望能早點有孩子。勤做功課後,上天終於把女兒賜給瞭我們。

在向陽的實際和我的浪漫碰撞裡,日子一天天過去,一眨眼,女兒也上小學瞭。向陽說要帶孩子出去旅遊,增長見識,我和女兒歡呼雀躍。

孩子一放暑假,我們一傢三口就踏上瞭麗江夢之旅。女兒第一次出遠門,在候機大廳,看到停機坪上的飛機,興奮得蹦蹦跳跳,一刻都不消停。向陽把女兒喊過去,板著臉說:“囡囡,你要認真觀察一路上的所見所聞,每天寫一篇日記。”

女兒一聽傻眼瞭,她很悲情地說:“那我不去瞭。”這話說得不經意,卻把我們震住瞭,尤其是向陽,一時還沒反應過來,盯著女兒的眼睛問:“你說什麼?”女兒怯怯地說:“要寫日記的話,我就不去瞭。”“啪!”向陽一巴掌打在瞭女兒的手臂上:“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啊?叫你寫個日記連飛機也不坐瞭?”女兒捂著被打痛的地方嗚嗚哭起來。

我連忙抱過孩子,說:“出來玩還要佈置作業,你做得有點過瞭!”向陽激動地說:“都是你慣的!這次我一定要把她這個漫無目的的壞習慣改瞭!”然後又對仍在哭哭啼啼的女兒吼道:“你給我聽著,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日記寫也得寫,不寫也得寫!這是陪你出來玩的目的,沒有什麼道理可講!”女兒嚇得含著眼淚直點頭,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,我的興致已經一點也沒有瞭。

走進麗江古城時已是黃昏,正下著蒙蒙細雨,如煙的水霧輕輕裊裊地彌漫在天地間。我們跑到路邊的店裡去買傘,女兒一眼相中一把碎花油紙傘,向陽正要阻攔,被我唬住瞭:“由她去!”女兒撐著藝術品般的油紙傘,頓時忘掉一路的不快,蹦蹦跳跳跑進雨中。向陽拉著臉說:“從小就好這些沒有實際用途的花梢子,將來一定成不瞭有用之材!”我心裡“哼”瞭一聲:為瞭成材而犧牲成長的快樂就值得嗎?

在一間傢庭小旅館住下。片刻後,雨停瞭,夕陽的餘輝又回到瞭古城,灑進長滿花草的小院裡。我突然看到院墻上懸掛著一塊古樸的木牌,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幾行字:“在麗江,最值錢的是陽光,最不值錢的是時間,最珍貴的是愛情。”心裡頓時癢癢的,那些久違的浪漫情懷又在體內復蘇瞭。

晚飯後上街。雨後放晴的古鎮,一塵不染,神采飛揚。走近一座楊柳依依的石橋,女兒突然大喊:“瘋子!”原來是一個留著長發穿著牛仔裝的男子斜臥在石橋上彈吉他,面前稀稀拉拉有幾張鈔票。向陽突然停下來,說:“這是個乞丐王子!你們聽,他的吉他彈得沒有任何雜質,非常純美!要是在我們那兒,我一定高薪聘他到我的店裡,肯定會招來不少顧客!”我鄙夷地說:“被你的銅臭一熏,說不定全是雜質,什麼味道都沒有瞭!”

麗江“瘋子”改變功利老公

晚上,我們早早歇息,按計劃要去幾個咖啡廠考察,打算選擇一傢作為長期供貨商,這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。也許是擇床,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,向陽也是。耳畔傳來似有若無的吉他聲,那曲調還有些耳熟。凝神靜氣地聽,樂聲似不染纖塵的天籟,從心靈穿過,讓人感到莫名的心痛。

我知道向陽也在聽,靜默瞭許久,我說:“出去看看吧。”去到院子裡,遠遠看到一個長發披肩的背影坐在院前的小河邊。等一曲終瞭,我們迎上前去,果然是傍晚在石橋邊看到的那個“瘋子”。許是被他的音樂折服,向陽居然上前問他是哪裡人,願不願到他店裡彈唱。“待遇好說,你自己提!”求才若渴的向陽有些急不可待。

“瘋子”拱手謝過後,說:“其實我來自上海,經營著一個皮具品牌,覺得累才來麗江放松自己,打算住一個月再回去。”“瘋子”的話讓我們汗顏,許是怕我們難堪,“瘋子”又爽朗地笑著說:“你們沒看到麗江的街頭宣言嗎?‘發呆不是有病,喝酒不是應酬,艷遇不是公關,讀書不是充電,聊天不是談判。’我們為瞭一個又一個目標不停地奮鬥,長時間緊繃神經,遲早會得病的,需要適當做些沒有目的的事,才能體味到生活的樂趣!”

那晚我們在“瘋子”的吉他樂中度過瞭一個不眠之夜,第二天醒來時已是艷陽高照,我一看時間,已經11點瞭:“怎麼辦?跟廠傢約好9點去看貨的。”向陽卻不急,他說:“算瞭,咖啡廠不去瞭,今天休整一下,明天去玉龍雪山。”玉龍雪山可是原計劃中沒有的,我和女兒原來都要去,但向陽說店裡有事,要縮短行程早點回傢。看來昨晚那個“瘋子”對他的觸動不小,女兒要是知道這個決定不知道有多高興。我故意調侃向陽:“生意耽誤瞭怎麼辦?你可不要怪罪到我們娘倆頭上。”

向陽想瞭想,說:“昨晚我思考瞭一夜,這些年來我一直忙著掙錢,忙著生意,卻從來沒有享受過生活。一味奮鬥而沒有享受,我跟鋼鐵機械有什麼區別呢?你跟女兒需要的,也不是一個隻會賺錢、隻會提要求的機器人,而是能分享喜怒哀樂的親人。”聽完這番話,我的眼眶濕潤瞭,仿佛重新認識瞭他似的。

走到院子裡,看見女兒正趴在飯桌上寫日記。她說:“昨天忘瞭寫,現在補。”突然聽到向陽說:“不寫瞭,這次麗江之行的日記統統可以不寫瞭!”女兒好像沒聽明白,睜大眼睛看看他,又看看我。我高興地說:“你爸改變決定瞭,不僅日記可以不寫,還要上玉龍雪山!”“真的嗎?”女兒跳瞭起來,沖到她爸懷裡。望著父女倆其樂融融的樣子,我笑出瞭眼淚。

回傢的飛機上,女兒一改去程時的沮喪,趴在窗前手舞足蹈。在藍天白雲間穿行,我的心也升起一種自由翱翔的快感。向陽在我耳邊輕聲說:“回去辭瞭咖啡店的活兒,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。”

我重新拾起瞭十字繡,沉浸在那一針一線中,真真感覺歲月靜好現世安穩。向陽的生活態度也有很大改變,興之所致,常會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,比如千裡迢迢去會個舊友,拉著我去看夜場電影,或參與街頭棋局與老頭們爭得面紅耳赤……這些“無用之事”讓我們放下瞭許多目的性的壓力和負擔,一些往日難以發現的生活樂趣悄然綻放,婚姻漸入佳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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