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異的我拒絕瞭那段青澀戀情

陌生男孩對我不設防

初見小兵的時候,他蓬頭垢面,衣衫不整,在他身邊,跟著一隻歡跑的蝴蝶犬。

那時,我住在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8平米小屋裡,為瞭生存,每天在縫紉機前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,甚至累到便血。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瞭,節日的氣氛已經濃得化不開,那晚,我不堪忍受異地獨處的孤單,走出房門散心。

先看到的是小兵身邊的蝴蝶犬,一隻可愛的小狗。我情不自禁地俯身抱起它,它伸出舌頭友好地舔舔我,毛絨絨的身子很溫暖。也許人在孤獨的時候特別需要慰藉,擁一隻小狗在懷,一顆空落落的心也能得到些許安慰。

小兵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,直到我意識到小狗還有自己的主人,才抬起頭來。小兵問我:“你也喜歡狗?”我點點頭。再看小兵一身臟亂的樣子,不禁笑問:“給你配一輛手推車,你就可以去收垃圾瞭,怎麼養得起這麼一條好狗?”小兵撓撓頭,滿臉通紅地說:“我爸媽都在外地做工程,隻有我一個人在傢……”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兵,他確實稚氣未脫,看上去隻有十七八歲的樣子。

和小兵短暫的邂逅後,我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重復一成不變的生活。直到中秋節前一天,滿大街火紅的燈籠高高掛起,思念著跟前夫在一起生活的女兒,我的情緒再次滑入低谷,索性放下手頭的活兒去瞭一傢網吧,竟在那裡再次遇到小兵。

得知小兵和我一樣也是一個人過節,我不假思索地提議:“要不,我們一塊過吧!”小兵熱烈地回應我:“好啊,到我傢裡來吧,我傢什麼都有!”

如果沒見過小兵,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單純的人,面對一個陌生人,竟然毫無防范,還好我隻是想找一個人陪著過節。

到瞭小兵傢,剛坐穩,他的電話就響瞭,是郵局打來的,他父母寄來的包裹在郵局裡存放太久,要他去取。小兵極不情願地走到門口,一邊穿鞋一邊對我說:“冰箱裡有吃的喝的,你自便,我去去就來!”

小兵走後,我抱著他的蝴蝶犬挨屋子轉。三室兩廳的房子,裝修豪華氣派,卻一片狼藉。我打開一間臥室裡的衣櫥,裡邊掛滿瞭名貴的衣服,有一件白色長款貂皮大衣。我在想,這一件衣服至少是我3年收入的總和,可以拿瞭就走,小兵並不知道我是誰,根本無從找起。但是我輕輕關上衣櫥,走出房間,因為小兵很信任我。

一個小時後,小兵回來瞭。進瞭門氣也不喘一口,就直奔廚房。他在廚房裡搗鼓瞭好半天,才端上來一盤速凍水餃和一盤醬油拌西蘭花,對我說:“簡單又好吃,我天天這麼吃,來點吧!”

我笑笑,利用冰箱裡的食材簡單炒瞭幾道小菜端上來。小兵一邊吃一邊驚叫:“太好吃瞭!”並一再誇獎我是這個世界上他見過的最好的女人。吃過飯,我拾掇房間,給小兵洗衣服。一個下午的收拾後,屋子裡煥然一新。小兵洗過澡,頭發像菜園裡的韭菜一樣根根挺立著,閃閃發亮,穿著幹凈的睡衣站在我面前,儼然是一個體面英俊的小夥子。我一時看得發呆,小兵被我看得臉色通紅。

暮色越來越濃,我和小兵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看電視,偶爾聊上幾句。從聊天中得知,小兵高中畢業後沒有報考國內的大學,在傢補習雅思,準備去國外讀書。

盡管中間隔著兩米多的距離,我還是感到瞭尷尬。從我踏入小兵的傢門,就隻有我們兩個人,連個敲錯門的人都沒有。其間,小兵隻接到過一個父母打來的電話,交待他註意安全,照顧好自己。我問起他們,小兵一臉黯然:“我爸媽就知道賺錢,從來不管我。”我故意說:“有不開心的事跟阿姨說,阿姨管你!”小兵清楚這“阿姨”所指,生氣地扭過頭去,不再理我。猜得出他討厭阿姨這個稱呼,因為他總是一廂情願地叫我的網名“小雨”,也許他認為,這樣叫可以拉近我們年齡上的差距。

盡管我把小兵當作孩子,可是他明明已經是一個成熟個體,而我並不瞭解他的秉性。冒然跑到一個陌生男孩傢中過夜,會不會給他一個曖昧的信號?這讓我不得不時刻提醒自己,不要說錯一句話,做錯一個動作,讓他誤會。夜越來越深,我開始後悔當時的沖動,如坐針氈。這時,小兵連打幾個哈欠,說他先去睡瞭。看他懶洋洋走向自己的臥室,我才終於松瞭口氣,到另一個臥室睡下。

中秋節過後,我向小兵告辭,說會時常來看他。而實際上,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。這兩天的相伴對我來說,就是橫生的枝節。送我出門時,我看到小兵眼裡流露出來的不舍。

他要我做女友

不久後的一天,小兵突然出現在我的出租屋門口。見我居住的環境那麼惡劣,工作又十分辛苦,小兵拉住我的手,顫抖著聲音說:“小雨,做我的女朋友吧,我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,再也不讓你受一點苦!”我被他的話嚇傻瞭,好半天才回過神來:“說什麼呢?小兵,我大你十幾歲,足可以做你的阿姨……”小兵不理會我的話,轉身走瞭。

第二天,他再次出現在我門口:“小雨,我找到工作瞭,在飲料廠做推銷員。”我心裡百味雜陳,甚至有些後悔,為什麼要招惹這麼單純的一個孩子呢?

但是轉念想想,單純的小兵和這個復雜的社會已經脫節,應該鼓勵他出去歷練一下。於是要他好好工作,多交朋友。此後,每隔三兩天,小兵就來看我,向我匯報工作。我才發現小兵是一個極聰明的人,從第一天上班時張不開嘴,到後來滿嘴都是專業術語,熟悉各種推銷技巧,竟然隻用瞭十幾天。

第一個月,小兵拿到瞭八百塊收入。他欣喜地拉著我去商場,半天之內花得精光,買的東西全部是送給我的,我攔也攔不住。午飯時間到瞭,小兵搓著手,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忘瞭中午吃飯的事,錢花光瞭,沒錢請你吃飯……”這個毛頭小子,真讓我哭笑不得。

為瞭慶祝,我特地去菜市場買瞭酒菜,和小兵一起回到我傢。走進小屋,他一下撲倒在床上,一臉陶醉的表情:“小雨,這裡真是個好地方,我想一輩子住在這裡不離開。”想他小小年紀就獨自生活,也許像我一樣孤獨,渴望傢庭的溫暖。我笑笑說:“你真是傻瓜,傢裡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不說好,反而喜歡這裡。”小兵不再說話,翻過身去,微笑著閉上眼睛,片刻的功夫,響起瞭鼾聲。看他睡得香甜,我卻心生難過,他何曾感受過謀生的艱辛?卻把一個月的血汗錢都花在我身上,而我並不能為他做些什麼。

小兵醒來時已是傍晚,吃過飯,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,我催他趕緊回去。小兵急瞭,對我說:“小雨,我已經有能力養你瞭。我爸媽很快就會回來,到時,我便告訴他們你是我的女朋友!”我的心弦被輕輕撥動瞭,竟莫名地湧出些悲傷。我推開小兵的手:“別鬧瞭,你才剛剛18歲,我已經30瞭,而且離過婚,有孩子,這個玩笑開不得。”小兵有些氣惱:“隻要兩個人真心相愛,年齡不是問題,什麼都不是問題,除非你不喜歡我!”我換瞭一種口氣,斬釘截鐵地說:“是的,我把你當成孩子,從來就沒喜歡過你!”

一層霧氣迅速籠罩瞭小兵的雙眸。他猛地調轉身,快步沖向門外。望著他孤單遠去的背影,我的心隱隱作疼,他走瞭,走向一個孤獨的地方。我回去,也將面對孤獨的長夜。同是天涯淪落人,可是,我不能留他。

命中註定的分離

轉眼到瞭年底,小兵的父母做完工程從外地回來。小兵又來找我:“小雨,我媽媽回來瞭,有媽媽真好!”他故意把“有媽媽真好”說得特別重。我不禁莞爾,覺得他孩子氣的樣子很可愛,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拍瞭拍他的臉頰。小兵滿臉脹紅,一雙眼睛卻閃亮著,如寒夜裡的星星。我知道,我又做錯瞭。

小兵說,他們一傢人準備去加拿大,已經遞交瞭移民申請。父母不允許他再出去打工,要他每天補習英語。接著,又無比認真地說:“小雨,做我的女朋友,跟我去加拿大吧!”

去加拿大,這對一個年過30的打工妹來說,是一個多大的誘惑,可是要利用一個18歲男孩純真無瑕的感情,我無法容忍自己這麼卑劣。還沒等我回答,小兵搶著說:“不要急著給我答案,3天後我再來找你。”說罷轉身快速走瞭。

3天後,小兵沒來找我,我卻接到他父親打來的電話。他用鄙夷的口吻對我說:“我不會允許兒子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交往,更不可能帶你一起移民,趁早死瞭那份心吧。”我沒做任何解釋,掛斷電話。

最後一次見到小兵,是在今年9月,簽證下來瞭,他來與我道別,著一身純白運動裝,無限青春的樣子,眼睛裡卻裝滿憂傷。他打開隨身挎包,拿出一堆食品送給我。我笑笑,全部收下。

面對面站瞭一會兒,小兵又老話重提:“小雨,你不要結婚啊。我出去以後,會好好學習,做出一番事業,然後接你過去,讓我來照顧你一輩子!”我說:“好的,小兵,好好努力,有機會我去看你。”

小兵走後,我去瞭別的城市,換瞭電話,換瞭QQ,斷瞭和小兵的一切聯系。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會猜想,那個一塵不染的少年,懷著一顆因為母愛缺失而有些偏執的心,走在異國的街道上,會遇上一段怎樣的愛情?倘若我還是一個青春少女,又應當是什麼結局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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